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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 雨 亭

不以己悲,是为大悲。——江上渔者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“50后”与“80后”  

2012-05-13 06:49:31|  分类: 社会政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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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50后”与“80后”,截然不同的时代背景下造就的截然不同的两代人。受过苦、思想保守的“50后”培育出了蜜罐子长大、思想活跃的“80后”,“50后”在看不惯“80后”的同时也在为他们担忧和付出,而“80后”到现在为止也许还不能真正地理解“50后”。但是,终有一日,当“80后”真正地扛起生活的担子去承受父辈们曾经承受过的艰难时,“80后”与“50后”将会有一个理解的握手。

  “50后”的成长背景

  我所说的“50后”,是套用“80后”的说法,即上世纪50年代出生的那一代人。

  我出生在上世纪50年代末期,是一个典型的“50后”,与同龄的朋友谈起我们这一代人时,大家无不感叹,这一代人经历了太多的苦难。

  “50后”遇到的第一个磨难是饥饿。“三年困难时期”,正是“50后”的幼年时代或童年时代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。因而,饥饿是“50后”共同的深刻记忆。那年我三岁多,记忆最深的事,是每天长时间地站在锅灶前,等着吃饭。对饥饿的恐惧,在“50后”的心灵深处打上了烙印,左右了他们的行为方式,直至长大成人,对食物仍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攫取欲。我自己的表现是:如果谁请客,宴席上出现红薯、野菜、南瓜之类的所谓养生食品,我根本不屑一顾,因为在我看来,那些东西只是饥饿年代哄肚皮用的,现在别说吃,一看见肠胃就冒酸水,大鱼大肉、山珍海味才是真正的好东西。

  在饥肠辘辘中,50后迎来了少年时代。他们背着书包走进学校时,绝不可能想到,他们将会经历世界上最疯狂、最独特,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学校教育,更不可能想到,几年之后他们会集体失学。他们的心灵与其他年代孩子一样纯真,眼睛像其他年代的孩子一样明亮,但受过这样的学校教育后,他们会变成狂妄、无知、焦躁的一代人。上世纪60年代中期开始的那场灾难,注定会把他们的身体连同心灵一起卷进去。那年,我正好进入学校,由一名黑瘦的儿童,变为一名黑瘦的小学生。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,从小村里走出来的我,看到许多同龄的伙伴,兴奋地抱住了一名小姑娘,在同学的嘲笑声中,我知道了男女有别的道理。以后,我小小的脑瓜里还会被灌输许多道理,认识许多汉字,同时失去少年的纯真。

  与其它时代的学生一样,我们每天也按时去学校,在学校里,除了学习一点简单的知识,多数时间都在开会、劳动,与大人们一起搞阶级斗争。所有的课本,都被注入了政治色彩,所有的活动都和政治有关,每个人心里都被种上阶级仇恨的种子。从那时候起,我们幼小的心灵就被装上远大的不着边际的抱负,仿佛全世界全人类的命运就靠我们这一代人决定。现在,50后们还习惯用政治的眼光去看社会,用阶级斗争思维去思考世界。

  直到今天,50后也不认为他们出生在一个不幸的年代。大串联,大游行,喊口号,举拳头,疯狂的年代,造就了一代人疯狂的心灵,他们是那场灾难最年幼无知的参与者,同时也是那场灾难最大的受害者。在红色的海洋中,他们没有了理智,一切旧的行为规范,统统被摈弃,年轻人的无知与狂妄在那个年代被调动到最大化。这一切,与他们年轻躯体中分泌出的荷尔蒙基本上没有关系,他们的疯狂来自时代,来自所处的那个环境,来自他们幼稚的头脑里所接受的教育。整整一代人,就这样集体疯狂,他们可以不尊重长辈、师长,不尊重传统文化,却可以把年轻的躯体拜倒在一个人,一种信念之下,而且热血沸腾,无怨无悔,如同清教徒一般虔诚。“50后”迎来了少年时代的同时,也迎来了他们人生的第二个磨难——失学。1971年冬天的那个凌晨异常寒冷,我像往常一样摸黑走进学校,老师通知我说,我没能被推荐上高中,我头也不回地朝校外走去。我走进家门,放下手里的书。母亲问:“回来了?”我点点头。母亲说:“那也好。”我明白母亲的意思,没说一句话,扛起一把铁锨,裹紧棉袄,一刻也没有停,便随着上工的人群走进了寒冷的田野。从此,我每天都会去做一个少年本不该做的活儿。学校那边的钟声天天响,清脆而诱人,站在家里就能清楚地听到。但我知道,那只是曾经的梦境,现在已与我全无干系。我在农村整整劳动了8年,直到高考恢复后再进入学校。

  “50后”的爹生下“80后”的儿

  高考制度恢复,“50后”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人生转机。

  那是一个让“50后”们激动不已的年代,他们看到了从炼狱里走出来的机会。于是,呼啦啦一齐涌上了高考那座独木桥。

  当重新坐在教室里,望着比他们小七八岁甚至十来岁的年轻面孔时,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,庆幸自己终于搭上了这班车。

  进入80年代,“50后”们从大学毕业,又重新走进社会,开始了与以前完全不同的人生。他们心潮澎湃,高唱着“光荣属于80年代的新一辈”,似乎世界又是他们的了。

  现在,50后们已经老了,年龄最小也已经50岁,回顾一生,许多50后感叹良多:

  长身体的时候,碰上三年困难,饿坏了肚子;

  正上学的时候,碰上文化革命,没学到知识;

  该工作的时候,碰上上山下乡,荒废了日子;

  人到中年时,碰上企业改制,离开了位子;

  年老多病时,碰上医疗改革,委屈了身子;

  所有的倒霉事都和50后过不去。

  如果仅仅是这些倒也罢了。“50后”们更大的苦恼还在后面——因为,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生了一个“80后”的孩子。

  “50后”是第一批赶上计划生育的人。在那“花儿香,鸟儿鸣,春光惹人醉”的时代里,他们迎来了自己的下一代,开始了为子女奔波劳碌的历程。

  面对稚嫩的小生命,他们手足无措,又百般呵护。在培育下一代的“工程”中,他们采取了连自己也没有听说过的新方法:早在孩子还在腹中时,就有所谓的“胎教”;等孩子出生了,最大的愿望是自己的孩子聪明、有出息,于是,没等孩子话说利索,就开始教孩子学自己或许并不熟悉的唐诗宋词,给孩子讲自己从没有听过的童话故事。他们不希望孩子的童年像自己一样在泥土堆里过家家,想让孩子有理想,前程远大,他们用最功利、最实用的手段,不遗余力地向孩子灌输各种知识。让他们始料不及的是,社会的影响好像比他们的苦口婆心更管用,眼花缭乱的商品世界,让他们心烦意乱,让他们的子女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物质生活,也让孩子进入了一个神奇新世界。在闪烁着时代光彩的电视机前,孩子们早就不耐烦那些唐诗宋词,更不喜欢絮叨的童话故事。这让“50后”感受到了一种无奈的陌生。

  与父辈截然不同的“80后”

  1983年春天的一个下午,我的女儿降生了。听到这个消息时,我正在上班,急匆匆地赶回来。

  在产床旁,我长时间地盯着女儿的小脸,那一刻,我突然想到了我的孩子的未来,想到她以后将要面临的人生之路,渐渐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
  孩子在一天天长大,从幼儿园到小学,再到中学。自己的年龄也在一天天增长,从青年到中年——渐渐发现,孩子在生活中的位置越来越重要,要接送,晚上要重拾早已荒废的学业,为孩子辅导作业;家里的一半收入要花在孩子身上;越来越多的时间在围着孩子转……

  但是,对孩子的付出越来越多,孩子却越来越生疏,亲情还在,孩子看上去还那么天真烂漫,却感到孩子越来越不属于自己,与孩子交流越来越吃力,似乎隔着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。觉得自己还不怎么老,觉得自己还算有文化,却发现在孩子眼里早已成为“古董”——土气、呆板,没有时代感。

  不理解那些并不英俊的歌星,为什么会成为孩子的偶像;弄不懂什么叫狮子座,什么叫金牛座;更不理解这些孩子明明学习成绩并不出色,却大大咧咧,满不在乎……总之,不明白孩子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,现在这些孩子怎么会这样,只好把这一切归结为代沟。

  除了交流上的吃力,经济上更感到吃力,好像已不能承受生活之重。拿在手里的钱越来越多,物质也越来越丰富,却感到生活压力像座山一样,越来越重。

  拼死拼活积攒的那点钱,一遇到孩子的事,便像春天的冰雪一样迅速消融。孩子考上大学了,欣喜之余,才发现自己又被套上一驾更为沉重的马车。一到孩子开学便发愁,感觉像遇到了劫道的,这才明白,原来高等教育取消公费,产业化了。

  处在上有老、下有小的年龄段,“50后”感到自己心力交瘁,不堪重负。明知道社会在进步,却无端地怀念过去那种饥饿的日子,连同遭过的罪,受过的苦,都变成一种可以向后辈炫耀的财富,这种怀旧心理,愈加证明自己老了。

  然而,被称为“80后”的子女们却不能理解父母的苦衷,依然在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着。他们迷恋网络,崇拜金钱,不像父辈们那样能吃苦;生活上没有自理能力,却那么自信、自负、任性、虚荣。那种用网络、偶像组成的世界,让“50后”们好生迷茫,这些孩子怎么就不知道感恩呢?这难道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,自己倾注了大量心血培养出来的后代?

  还没等“50后”们抱怨完,让他们更加不能理解的事来了。以为正是长身体长知识的年龄的孩子,却突然带回个异性朋友……

  “80后”也不容易

  愤愤然之余,更多的是无奈,因为让他们不明白的事一件连一件,接踵而至。好容易熬到孩子毕业,本以为能卸下肩头负担,孩子却不像自己当年,怀揣一张派遣证,即可分配到工作,从此衣食无忧。学校不包分配,工作要自己去找。工作的压力虽然是孩子的,心理负担却是家长的,为了孩子的前程,他们忧心忡忡,心理压力越来越大。直到有一天,一脸稚气的孩子离开了,走进凶险无比的社会,自己去闯荡江湖,才明白这一代人的不同,孩子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稚嫩。

  孩子走了,父母那颗挂念的心却总放不下,孩子独自在外,工作找到了没有?怎么吃饭?在哪里栖身?没有一件不让做父母的揪心。一家人刚有了自己的住房,买房的借款还清才没几天,又盘算着把家里的那点积蓄拿出来,为孩子在外地买房子。一打听,城市的房价在呼呼上涨,自己买房时,四处告贷尚能救急,如今那种天文数字,就是把自己卖了,也不能为孩子买回半间房子。但是,做父母的怎忍心让孩子一辈子四处飘零,还是拼着老命再为孩子积攒房款吧。

  让“50后”们想不通的是,这些从小在蜜糖罐里长大的孩子们竟以为天下最苦的是他们,毫无来由地羡慕他们的父辈。近日从网上读到这几句,说的就是“80后”的苦恼:

  当我们读小学的时候,读大学不要钱;当我们读大学的时候,读小学不要钱。

  我们还没能工作的时候,工作是分配的;我们可以工作的时候,撞得头破血流才能勉强找份饿不死人的工作。

  当我们不能挣钱的时候,房子是分配的;当我们能挣钱的时候,却发现房子已经买不起了。

  问:我们这一代到底招谁惹谁了?

  读了这样的话,“50后”们肯定会哭笑不得。他们明白,“80后”的烦恼,正是自己的烦恼。在经历了自己那个时代的苦难后,他们又要与下一代一起来承受新时代的烦恼。

  作者 韩振远 本版制图 刘铁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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